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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宁》

卫宁

  满京城都传遍了,我因嫉妒京城第一才女杨溪,毁了她的容。

  我的夫君和阿弟因此恨透了我。

  在我生产时,阿弟在外拦住稳婆。

  夫君在床前眼睁睁看我活活疼死。

  事后他们向杨溪邀功:

  「小溪,我们给你报仇了。」

  杨溪神情哀愁:「虽然她死了,但我的疤痕却永远留下了。」

  那是一个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来的痕迹,却让两个人心疼不已。

  再睁眼,我回到了杨溪毁容的这天。

  1

  肚子痛的快要裂开了,被褥浸满了我的鲜血。

  「夫君,快叫稳婆!」

  我的夫君李昭走到床前,没有动作。

  我终于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此刻他脸上面无表情,全无自己夫人即将生子的担忧与激动。

  我满头冷汗,虚弱求他:「李昭,我们的孩子要保不住了,叫稳婆来好不好?」

  李昭面色平静,语气冷漠:「不会有人来。」

  「什么意思?」

  「你阿弟在外守着,不会放任何人进来。」

  我嘶声道:「李昭,求求你,这是你的孩子呀。」

  他不再看我:「今天你会死于难产,溪儿再不会因你烦恼。」

  目眦欲裂,我伸手死死抓住李昭的衣裳,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

  重新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并蒂牡丹。

  并蒂牡丹极其难得,更何况还是名品。

  三年前,贵妃得了这株牡丹,特意举办牡丹花会让大家欣赏。

  同时也有相看各家小姐,为皇子选妃的意思。

  我愣了两秒反应过来。

  这是,三年前的牡丹花会。

  就是在这里,我「毁了」京都第一才女柳溪的容。

  彻底成为京城人人避之不及的恶女。

  我是大将军之女,性格张扬直爽,喜欢舞刀弄枪。

  柳溪,不知道谁封的第一才女,平时弱柳扶风,喜欢伤春悲秋。

  但心眼极小,因我抢了她两次风头,便被她恨上了,明里暗里给我使绊子。

  我又不好打女人,只是把她骂了几顿。

  落到别人眼里就成了我欺负她。

  就是在这里,她故意撞我。

  自不量力,没撞动我,反被我反弹倒在石头上,磕破了额头。

  要是我被她撞倒,毁了这株牡丹,绝对没好果子吃。

  但她最后却反咬一口,说我推她。

  在娇弱惹人怜惜的她和我之间,众人都选择相信她。

  所以就成了我嫉妒她,故意毁她容。

  我百口莫辩,性格直爽成了不知礼数,打抱不平成了刁蛮任性。

  余光看到柳溪朝我这边走来。

  死前的剧痛仿佛还残留在骨子里,指甲狠狠刺破掌心。

  管他现在是不是梦,既然重来一次,都来赔我和我孩儿的命!

  2

  我站在并蒂牡丹面前,假装认真观赏。

  在柳溪即将撞上我的瞬间,快速灵活闪躲。

  「咣当~」

  「啪唧~」

  牡丹打碎在地上的同时,柳溪也摔趴在地上。

  柳溪看着碎裂的花盆,面上一瞬惊慌,但是马上冷静下来。

  反应极快的抬手指向我,语气带着惊讶:「卫宁,你……」

  没给她说完的机会,我用中气十足的嘹亮嗓音道:

  「哎呀,柳溪把并蒂牡丹摔碎了,快来人啊!」

  众人迅速围过来吃瓜。

  「这不是第一才女柳溪嘛,怎么回事?」

  「我的天爷啊,她把贵妃娘娘最喜欢的花摔了!」

  「这可是这两年唯一一枝并蒂牡丹!」

  「……」

  柳溪还柔弱的倒在地上没有起来,在众人七嘴八舌中终于慌了。

  手又往我这指:「不是我,是她……」

  我走上前挡在柳溪前面:「大家听我说一句,柳姑娘不是故意的,她刚才没站稳一下子就撞上去了。」

  「大家别围着了,保持现场,等贵妃娘娘来。」

  我从小身体就倍棒,比起弱柳扶风的柳溪,声音能大三倍。

  她干着急插不进话,气的脸通红。

  我继续:「各位有没有人愿意来扶一下柳姑娘的?」

  众人纷纷向后退了一步,不敢扶,不敢扶。

  她的丫鬟早就被挤到外围去了。

  我叹了口气,上前扶起柳溪,狠狠抓住她的胳膊,嘴上温声道:

  「柳姑娘,大家都看着呢,是我扶的你,你待会可别诬赖我。」

  柳溪感受到疼痛,使劲挣脱胳膊。

  「你放开我。」

  她抬头与我对视,被我眼里尖锐的恨意吓到,瑟缩了下。

  「柳溪,你大胆!」

  贵妃娘娘过来,看到地上的牡丹,气的横眉倒竖。

  「娘娘,不是我,是卫宁推我的!」

  柳溪赶紧跪下,满脸梨花带雨的反驳。

  贵妃娘娘愤怒的眼睛转向我。

  我赶紧摆手:「跟我没关系啊,大家可以作证。」

  「这个柳溪怎么这样啊,卫宁刚才好心扶她,她转眼就去诬陷人家。」

  「是啊,我们都看到了,是她摔倒撞上牡丹的。」

  对,你们也算看到第一现场了。

  「还第一才女呢,这品行,啧啧啧。」

  「……」

  前世柳溪操控流言,败坏我的名声,让我有口莫辩。

  现在她知道被流言裹挟的滋味了。

  况且,她并不无辜。

  贵妃娘娘目光又移回了柳溪身上。

  贵妃在气头上,厉声道:「来人,给我掌她的嘴。」

  两个嬷嬷过来,一人按住柳溪,一人就要上手打。

  「不要,不要,娘娘,真的不是我撞的。」

  柳溪哭的极为可怜,任哪个男人看了都会心生怜悯。

  二皇子及时站出来:「母妃消消气,柳姑娘肯定不是故意的,她平日最是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况且今天是赏花的吉日,母妃先饶了她吧。」

  李昭上前温声说道:「贵妃娘娘,莫要让这点小事扰了您的雅兴。」

  我的阿弟卫安姗姗来迟,朗声道:「贵妃娘娘,要不罚柳溪给您做首诗吧。」

  二皇子、李昭和卫安,都是柳溪笼络的裙下之臣。

  前世柳溪在嫁给二皇子后,依旧和两人联系不断。

  卫安背叛全家获得我爹的兵权,成为柳溪的助力。

  李昭为她出谋划策,步步钻营。

  李昭和卫安一文一武,一直对她痴心不改,直到助她登上后位。

  3

  我笑着接话:「是啊,贵妃娘娘,今天是吉祥的日子,这并蒂牡丹也是祥瑞,但是您开心才是我们最大的福气,可不要让不相干的人破坏您今天的心情。」

  柳溪脸色苍白看向我,同时李昭也向我投来探究的目光。

  并蒂牡丹是祥瑞,破坏它的人是什么呢?

  不祥之人。

  贵妃娘娘很是受用,笑着说:「还是你这丫头的直爽性子招人喜欢。」

  又往外挥手,白了柳溪一眼:「算了,把她给我拖出去吧,晦气。」

  待众人散去,我转身缓缓勾起唇角。

  柳溪,不出明天,「不祥」两个字将会和你的名字一起传遍大街小巷。

  必不能让你如前世般,事事如意。

  我在家细细思索了几日今后的复仇计划。

  等到了李昭来退婚的这天。

  前世他来退过婚,但说不出一个明确的理由。

  他爹和我爹都没同意。

  嫁给他时,我对情爱还没开窍。

  他对我疏离有礼,我也并不往心里去。

  以为他生性如此,还常常变着法儿的逗他开心。

  我觉得既然两个人成了婚,就应该赤诚相待,对他没有一丝隐瞒。

  没想到,他心里竟恨我至此,活活看我和腹中的孩子死在他面前。

  他自诩深情,将不得所爱的怨恨全部转移到我身上。

  想到这里,我胸腔里的恨意汹涌,恨不得拿刀砍了他。

  他朝我行礼,端着一副斯文有礼的模样。

  「卫姑娘,此事是我对不起你,但我心不在此。」

  「那你心在何处?」

  「若是他日你娶了一个「你心不在此」的姑娘,你当如何?」

  李昭皱眉:「我不会……」

  我步步紧逼,厉声说道:「你会怨她、恨她、伤她、害她,把你的不如意全都怪在她的身上!」

  我的气势下,他不由向后退了一步。

  他以为我的恨意是因为退亲,不想再与我纠缠。

  他蹙紧眉头:「卫姑娘难道非要嫁给我吗?」

  「呵,李昭,你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你这样自私冷血的伪君子,我看不上。」

  「人在做,天在看,我自等着你的报应。」

  婚事在我的坚持下退了。

  爹爹后怕的说:「刚才你那气势,我以为你要揍他呢,我都准备去关门了。」

  我看着慈眉善目的爹爹,忍不住笑出来:「哈哈,老爹,我要打人,你不拦着去关门干什么?」

  「你这么生气,揍他一顿也应该,但是被别人看到就不好了,关起门来打。」

  爹爹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精神矍铄,身体康健,对我和卫安十足的宠溺。

  卫安摊在椅子上,撇了撇嘴说道:「也不怪人家李昭,阿姐这么粗鲁谁会愿意娶,我们男人都喜欢温柔的姑娘。」

  他瞧不上我,觉得像柳溪那样的才叫姑娘。

  娘走的早,我从小对他极其疼爱、照顾。

  凡是他喜欢的,我必谦让不跟他争抢。

  不知何时,竟让他不声不响长歪了。

  为了柳溪,他背叛卫家,背叛爹爹。

  我冷下脸:「卫安,你过来。」

  他白了我一眼,没动。

  我快步上前飞起一脚,将他连人带椅子踹出三米远。

  他倒在椅子的碎屑里,捂着胸口,震惊的看着我:

  「阿姐……」

  不明白向来对他予取予求的长姐,为什么这么狠对他。

  老爹也惊的目瞪口呆。

  我拍了拍手,慢条斯理的说:

  「卫安,我太纵容你了,让你忘了对阿姐该有的尊重。」

  「从今以后,见到我要么躲的远远的,别让我看见你,要么就给我规规矩矩的。」

  我俯下身,从上往下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否则,下次可就不是一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