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能想明白
十八岁的贺敬生爱谷妍如命,二十八岁的贺敬生却弃她若履。
言情结局之后,他们之间只剩下冷冰冰的、每月一次的夫妻义务。
七年之痒时,他找了一个和谷妍神似的年轻女孩;绑匪撕票时,他义无反顾地抱着怀里的小情人离去;外面女人挺着孕肚找上门时,他嬉笑着毫不在意。
某个瞬间,谷妍突然觉得腻了。
她不争不抢,利落地去医院打掉孩子,连带着离婚协议书一起寄给了他。
“贺敬生,你的骨血,我嫌脏。”
后来听说,向来眼高于顶的贺总椎心泣血,一辈子都没等来前妻的回头。
1.
京榆城外的荒凉西郊,废弃旧工厂里回荡着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贺敬生,你老婆和情人都在我手上。”
“新欢还是旧爱,二选一,你可要仔细斟酌啊!”
话音刚落,江芸儿急忙殷切地叫喊了起来,“阿生,救我!我好害怕……”
男人闻言勾了勾唇,笑意中带了一丝讥讽,指了指右侧浑身发颤的女人。
“先把芸儿给我安安稳稳地送过来。”
“至于我太太,她向来是最温婉宽厚的,与我同葬自然是求之不得。”
从始至终,谷妍一直是冷静的,直到贺敬生做出决断的那一刻,她才死死闭上眼,心里忍不住发出一声自嘲。
早就该清楚的,不是吗?
擦身而过的瞬间,贺敬生稳稳地抓握住男人的手腕,三两下将他制服在地。
刹那,工厂外警鸣声响起,大批大批地警察涌了进来,将他压制住带了出去。
劫后余生的江芸儿一把扑进贺敬生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谷妍跪在地上,仰了仰头,喉咙里是满腔的酸楚,她开始发颤,整个肩膀一直在抖。
“我的命,对你就那么不重要吗?”
贺敬生这才低头,居高临下地看向他的妻子。
女人有一双水盈盈的眼睛,微抿着唇,在灯光下,一张脸如珠翠般莹亮照人。
她强撑着自己缓慢起身,哽咽得气息紊乱,嗓音不稳,“为什么不来?”
“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为什么不来——”
贺敬生皱起眉头,开口就是斥责,“谷妍,别无理取闹了,行吗?”
“你每次打来电话,不是煲汤就是喝药,烦都烦死了!”
谷妍侧了侧脸,眼眶里的泪水如同丝线般地坠了下来。
绑匪用刀子逼迫她打电话时,接连数通,都无人接听,到了最后,竟是变成了已关机。
鞭子抽打在身上,血淋淋的;手指甲被用竹签翘起,十指连心泛着疼。
直到江芸儿被抓来,只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贺敬生就能抛下一切赶来救她。
他们站在一起郎才女貌,仿佛是一对恩爱夫妻。
谷妍的心里像是在被无数根针扎,她低低笑出了声,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仍是不甘心。
“那你还爱我吗?”
贺敬生如同听到什么笑话一样,语气满是不耐,“谷妍,你已经不再年轻了。”
“没事就去找点事做,别天天争风吃醋、跟这些小姑娘计较了,行吗?”
怀里的女孩正撒娇喊疼,贺敬生抱着她抬脚就走,只撂下最后一句话。
“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就算你今天死在这里,我都不会哄你半句。”
谷妍垂下眼眸,彻底心灰意冷,直到疼晕过去,她也没能想明白。
十年前那个宠她、爱她、心疼她的少年究竟哪里去了?
闭嘴
2.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萦绕在鼻尖。
谷妍醒来的时候,看到病床边站着一个久违的身影。
男人一身笔直的军装,面容冷峻,一别多年,这人就连头发丝都沾染着荷尔蒙气息。
“感觉身体怎么样?”
“妍妍,你怀孕了,要做母亲了!”
谷妍还没从周峥的突然出现之中回过神来,就被另一个消息打的头晕眼花。
她愣住,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摸向小腹,这里竟然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谷妍心中的第一反应是喜悦的,她又惊又喜,整个人飘忽不定,迫切需要定力。
“贺敬生呢,他知道吗?”
周峥声音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犹豫开口。
“我赶到现场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
“绑匪被警方当场带走,你昏迷在地上,贺敬生他……抱着另一个女人先走了。”
周峥将检查单子递给她,声音里是沙哑的温柔,谷妍忽然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哭了。
吧嗒一声,温热的眼泪一颗一颗滴落下来。
周峥顿了顿,收回了想要给她擦干眼泪的手,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医生说,你身体本来就不大好,这次又受到惊吓,千万不能再劳心伤神了。”
周峥还想说,横越她整个青春的少年,不止贺敬生一个。
可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正如过去在部队的那些年,他只想好好活着,活着回来见她。
“妍妍,别哭。”
“无论你想选择哪一条道路,都可以告诉我。”
因为我一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谷妍擦干眼泪,下意识抬眸,周峥淡淡地与她对视,目光静而沉。
他有些难受地想。
小时候的谷妍,眼睛笑得弯弯,乖巧又讨人喜欢,是他们整个大院里最受宠的小姑娘啊。
偏偏这么多年过去,女孩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娇纵明媚的她此刻像个瘪气的玩偶娃娃。
为了贺敬生,连自己的脾气和性子都得收敛着,整个人变得小心翼翼,卑微讨好,活生生地越来越不像她自己。
周峥心尖一疼,大手轻轻掰过她的肩膀。
“好了,不要想那么多,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其他。”
西陵别墅这边,江芸儿刚拿下贺敬生的一部影视投资,作为这次被绑架的补偿。
女人高兴得很,极其热情地扑了上去,“阿生,幸好那歹人没有划伤我的脸……”
贺敬生哼笑了声,捏起江芸儿的下巴左右瞧了瞧,眉眼挂着吊儿郎当的轻讽。
“啧,依我看,这张脸划伤身体正好去整容,多个花样。”
江芸儿顺势倒在他的怀里,娇嗔道,“好你个阿生,真是喜新厌旧,除了我,你还想要几个小老婆呀!”
不知触发了哪个关键词,贺敬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暗沉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和谷妍刚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女孩娇蛮、任性、占有力强,从来不允许他身边出现其他姑娘。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谷妍对他不闻不问,毫不在意。
眼前的女人坐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身躯,面若桃花,声音清脆娇嗲,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少女时期的谷妍。
“阿生,理理我嘛,脖子上那道伤疤,很疼的!”
江芸儿心想,贺敬生在他老婆和她之间,选了她,足以证明他对那个贺太太有多不喜。
只不过,眼前的男人是没有真心的。
无论是她还是之前的那些莺莺燕燕,都只是贺敬生的挡箭牌。
他只有生理需求,没有心理需求,在他的眼里,她甚至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真情。
或者他透过她的脸上,在怀念和追忆另一个人。
良久没有得到回应,江芸儿不满地轻哼一下,“阿生又走神了,是在想哪个女人呢?”
贺敬生一边揽过江芸儿的腰身,一边大力甩到床上,整个人压了下去,语气透露着浓浓的不耐烦。
“闭嘴。”
“我老婆都不管,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岁月把所有柔情都带走了
3.
江芸儿和贺敬生的绯闻登顶热搜的时候,谷妍正在机场接人。
手机上一条接一条的信息往外蹦,来自亲朋好友的,来自继母和亲爹的,上流圈子轰炸成了一片。
偏偏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墨镜一摘,哪壶不开提哪壶。
“娱乐圈新晋小花旦和某集团总裁,在拍戏现场如胶似漆,疑似恋情曝光!”
“妍妍,贺敬生把你给绿了?”
蒋云瑛坐上副驾驶,熟稔地叫着谷妍的小名,略有些担忧地调侃着。
一边对着镜子补口红,一边偏头打量了下淡定自若的女人,继而挑眉,“我听说,周峥回来了。”
“周老爷子这一病倒,周家的担子可都落在周峥身上了,所以他选择退伍从商。”
“真这么简单吗?”,蒋云瑛笑得一脸猫腻,“周峥这小子,当年谁看不出他对你有意思啊,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的眼中从头到尾就只有贺敬生一个人。”
“姓贺那东西浑身冷冰冰,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
谷妍刚想回话,突然在一个拐角处被一辆车追尾,对方猛踩油门,一下子冲撞了上去。
“砰——”
刹那间,两车相撞,发出刺耳的剐蹭声响,车胎狠狠摩擦地面,瞬间火花四溅。
蒋云瑛手中的口红断了,嘴角狠狠划出一道鲜艳夺目的道子。
接连不断的国粹正要从嘴里溢出的前一秒,蒋大小姐顿住了,“这女的,是那什么江芸儿吧?”
“呵!还真是冤家路窄。”
“小三敢舞到原配正主面前,还真是开眼了,让我下去手撕她丫的,给你报仇!”
两车相撞的冲击力很强,谷妍小腹处突然发出刺痛,身子底下涌起一股热意,浑身冒着冷汗。
蒋云瑛没得到回复,转过头就看到这一幕,她吓得脸都白了。
“妍妍,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
半夜,黑色迈巴赫驶入北陵别墅。
安保门卫迷迷糊糊放了行,佣人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先生有多久都没有回来了?女人就应该有个女人的样子,太太也不知道反省一下自己。”
“说不定,过不了多长时间,两个别墅就要统一女主人了呢。”
贺敬生已经接近大半个月都宿在西陵别墅那边了,这一北一西,离得可不近。
他今晚刚进门就被江芸儿的抱怨和请求吵的头疼,什么不小心车撞到人了,要他亲自去处理。
贺敬生简直烦透了,他要的是温柔解语花,可以偶然有点小任性,但不能恃宠而骄。
索性扯起外套就出门,来谷妍这边躲躲清静,顺便看看她伤势怎么样了。
一进门,就看见面色比以往更苍白、更脆弱的女人,她收起手中的药,起身迎了过来。
谷妍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大衣,眸子从领口处鲜艳的口红印扫过,动作一顿。
“吃饭了吗?我让岑姨给你煮点南瓜粥。”
她的神色很快恢复正常,声音也淡淡的,仿佛眼前的事情再平常不过。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用了,我就是过来看看你。”
“脸色怎么越来越差了?那天是我说话太重了,但你也不至于这样吧?”
谷妍沉默着,今天被江芸儿那么一撞,见红了,医生说有胎停的前兆。
贺敬生看着眼前低眉顺目的女人,怎么都不顺眼,他收回视线,径直走向卧室。
“洗澡了吗?到时间了。”
是啊,每月一次的夫妻义务,就像定时定点完成任务一样。
谷妍心里颤了颤,莫名扬起一股逆反心理,眼睛仍是安静地看着他。
“恐怕不行呢,我有点洁癖。”
“嫌脏。”
贺敬生的身形瞬间僵住,声音猛地提高,似乎忍耐到了极限。
“你说什么——”
谷妍温柔地笑了一声,面容恬静,一语双关,“外面的野菜吃多了,难免会染上什么不干不净的病。”
“下次来北陵别墅,记得提前准备好体检报告。”
月色如水,楼下的车子发动引擎,在寂静的夜晚声震天响。
谷妍坐回床上,慢条斯理地抽出孕检报告单,手抬起擦拭了下眼角逼出的湿气。
现实往往是最狰狞可怕的,十年过去了,岁月把所有柔情都带走了。
可悲的是,她现在只能从回忆里找出一丁点贺敬生还爱着她的证据。
你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4.
临近年关,飘了小雪,大院里的几位都从五湖四海赶了回来。
他们之中,秦淮当上了导演,在娱乐圈混的如鱼得水,依旧最是风流。
蒋云瑛商业联姻嫁了人,在婆家跟她那混账丈夫以及小三小四斗的死去活来。
毫无疑问,贺敬生是最有出息的那个,一路走来白手起家,几乎走到了京榆城的最顶端。
秦淮是最先到的,他歪头靠在椅子上,酒喝多了,脸红扑扑的,“没想到我竟然也有看走眼的一天,那时候年纪小,我们都感觉错了!”
“谁能想到阿峥这大院里的混账王八羔子,乖张又桀骜不驯,竟然成了保家卫国的军人。”
“贺敬生从小就被冠以别人家的孩子,自律优秀,现在却是玩的最花的。”
周峥没说话,握着酒杯的指尖攥紧了些。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待,如果她愿意……”
还没说完,蒋云瑛打断了他的话,“先打住啊,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你都没有发言权,是狐狸她自己选择了别人,那是人家夫妻俩的事儿!”
秦淮也感觉纳闷,死活想不通,“我也就不明白贺敬生,那小明星我也见过,模样倒是有几分像谷妍,往高了说就是一盗版替身,估计也就是床上功夫厉害。”
“别怪哥们说话狠,这事无论闹到什么地步,只要她不离婚,那就没有旁的人什么事。”
谷妍和贺敬生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两人脸上表情都很奇怪,好像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蒋云瑛看出了异常,上前一步挽着谷妍的手腕,脸看向贺敬生。
“贺总现在可是威风极了呢,你那小情人也是真够胆,光天化日之下,那车就跟不长眼一样。”
被人当众下面子,贺敬生不咸不淡地笑了下。
“是吗?芸儿年纪小、不懂事,我替她跟蒋大小姐道个歉,成吗?”
蒋云瑛挑眉,皮笑肉不笑,“我倒是没事,妍妍开的车,都撞流血了呢。”
贺敬生心里一跳,狐疑地看了谷妍两眼,后者不在意地岔开话题,跟着蒋云瑛往大厅走。
入席时,贺敬生一进门就看到了周峥,男人身型挺拔,板寸利落,指尖一根猩红的烟在风里燃着。
周峥已经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整个人浑身充满了纯正男性的荷尔蒙。
他主动递过去一支烟,冷着脸不说话,眼眸阴沉,整个人带着一种军人冷冽气息。
“贺敬生,十年前我有没有警告你,别给我机会。”
“否则等我回来,她就只能喜欢我。”
贺敬生闻言很淡地笑了下,他怎么就忘了这茬了?
高二那年,谷妍的作文得了奖,被全班传着看了一遍,之后又贴在学校的文艺栏上。
贺敬生曾看见,周峥这么一个混不吝性子的人,捧着篮球,驻足在文艺栏前,嘴唇翕动,把那篇枯燥的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眼中的东西贺敬生再清楚不过了,有敬佩,有艳羡,更有钦慕。
周峥暗恋谷妍,或许比他想象地还要早很多。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最终谷妍还是选择了他,那人再厉害,也只是他的手下败将而已。
席面上剑拔弩张,大厅里也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彼时蒋云瑛义愤填膺地跟谷妍分享着打小三的经验。
转眼间,一个女人就冲了进来,找准人之后,二话不说跪在地上。
“贺太太,请您成全我和阿生!”
“我怀了他的孩子。”
……
江芸儿本来是不想摊牌的。
她知道在这个吃人不见骨头的京榆城里,第三者稍有不慎就会被正室悄无声息地捏死。
可她不甘心。
贺敬生那晚从北陵别墅回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脸色难堪到了极致。
江芸儿不怕,直接坐进他的怀里,捧着他的唇就黏了上去,撒娇道,“阿生,今晚雷声好大,幸好你回来了!”
贺敬生嘴角擒着一抹笑,大手顺势沿着她的衬衫下摆滑了进去。
“那你想怎么感谢我,嗯?”
女人娇笑着攀上他的脖颈,眼睛转了转,反问道,“阿生,你老婆好看还是我好看?”
贺敬生手上的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奇怪的笑容,推开她。
“真想知道啊。”
“你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突然就不想再妥协了
“下次再这么不自量力,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到此为止。”
江芸儿脸上凑起来的笑立马垮掉了,她不甘,抖着唇追问。
“什么关系?”
“当然是肮脏的、恶心的、令人作呕的情人关系。”
男人走了,只留她一个人立在落地窗前面,拳头死死捏紧,镜面反射出一张充斥着嫉妒和不满的面容。
有家室有妻子又怎样?
她样貌好,身材棒,还是个小有名气的女明星。
男人嘛,该说不说都是好这口的,尤其是步入婚礼殿堂的男人。
和家里的糟糠之妻相比,外面光鲜亮丽的女明星可以激发他们的征服欲和成就感。
江芸儿摸着肚子,漫不经心地想,母凭子贵。
她近水楼台先得月,为什么不能拼一把呢?
5.
江芸儿话音刚落,蒋云瑛率先站了起来,一巴掌扇了过去。
“不要脸的东西还敢找上门,遇见我,你今天是碰到硬茬了!”
女人跪在地上,颤抖着肩膀哭了出来,引来许多人。
“贺太太,我要跟贺太太说话!”
“我与阿生是真爱,并且我肚子里已经怀了他的骨肉,还请贺太太高抬贵手,成全我们……”
“我呸!你这样的人也配做一个公众人物?把你挂到网上就老实了。”
蒋云瑛怒极,又要一巴掌扇过去,谷妍从身后握住她的手,一张脸沾染了几分苍白。
她当着众人的面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量。
“江小姐,我知道你,舞蹈学院的女大学生,小有名气的三线明星,青春正盛。”
“可是,爱上一个有妇之夫,不觉得自己下贱吗?”
来往的人指指点点,江芸儿的脸色瞬间惨白一片。
“是,我知道自己不应该,您怎么骂我都行,我不在乎。”
“可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无罪的,它不能一出生就没有父亲啊!”
“贺太太,我求您,把阿生让给我,我与他两情相悦,真爱是无罪的!”
贺敬生闻声赶来,冷声把她扶了起来。
“起来,别丢我的脸面。”
气氛一时很尴尬,众人看热闹的目光落在谷妍身上,她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贺敬生踩着她的脊梁骨,为别的女人撑腰。
江芸儿仿佛有了靠山一般,将孕检报告递到他手里,神色难掩激动。
“阿生,我们有孩子了!”
出了这种丑事,周峥、秦淮、还有其他几个发小,表情都很难看。
贺敬生却勾起唇,脸上挂着几分初为人父的喜悦,他甚至一点也不想遮掩。
谷妍感觉一阵疲惫和恶心。
“贺敬生,你们非要在这里,恶心我吗?”
他揽着梨花带雨的江芸儿,把她往怀里带,擦身而过的瞬间。男人冷冷抬头,嗓音略沉。
“谷妍,无论怎样,你都是名正言顺的贺太太,这辈子都不会改变。”
“你也犯不着跟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计较,如此尖酸刻薄,一点也不体面。”
“就算将来芸儿有了孩子,我也会做主把他记在你的名下,满意了吗?”
外面雪花纷纷扬扬,众人如鸟雀般散开,只留谷妍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周峥叹了一口气,撑起伞伴在她的左右,什么也没说。
谷妍的手抚摸着小腹,眼睫上沾染了几粒雪花,在风中轻轻颤抖了一下。
这次,她突然就不想再妥协了。
你的骨血,我嫌脏
6.
谷妍回去就发了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
手机叮咚传来一条消息,不到两分钟又被人撤回。
“贺太太,阿生现在正在陪我产检呢,我们的宝宝很健康的哦。”
谷妍收起手机,一颗心像是被长针狠狠刺透一样。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很美,美到不真实,像是自己一生的幻想。
梦里的贺敬生还是十八岁的模样,他站在教室的讲台上,眼中也仅仅只能盛得下她一个人。
“谷妍同学,我们一起考大学。”
十八岁的少年眉眼张扬,笑容肆意,如同清风明月般美好。
他笑容真好看,一如既往地好看,依旧是那年,把她的心搅成一片涟漪的贺敬生。
谷妍翻了翻身,泪水滑落在枕头上。
第二日,她预约了流产手术,一个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从手术台下来,她画了个淡妆,掩盖住苍白的面色,又涂了点口脂,显出几分气色。
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约贺敬生出来吃个饭。
站在总裁办门口,谷妍看到西装革履的男人,面部线条棱角分明。
年轻鲜活的小秘书整个人依偎在他怀里,桌上的文件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贺太太!”
刚毕业的女大学生似乎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活力,眉眼间透露着娇憨和淡淡的挑衅。
谷妍站在门口,愣了愣,敲门的手僵硬在半空中,总归是一句话也没说。
贺敬生自顾自理了理衣领,神色淡淡,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今天很忙,下午还有个会议,就在楼下随便吃点吧。”
桌上是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配了一小块芒果班戟。
谷妍的嘴角硬生生扯出一个笑,“你又忘了,我芒果过敏。”
他依旧忙着手里的工作,头也没抬,“抱歉,太忙了没注意。”
谷妍缓缓收回脸上的那抹笑意,放下咖啡,认真地看着他。
“贺敬生,我们离婚吧。”
男人闻言猛地抬头,思索了几秒后,微微皱眉。
“谷妍,你在说什么。”
“就是因为刚才的事情?新来的小秘书没经验,手忙脚乱才有了这场意外。”
“还是为了芸儿那档子事?你要实在心存芥蒂,我改日带她亲自向你登门道歉。”
“谷妍,她们都还年轻、不懂事,但你不是了。”
谷妍轻轻笑了一下,想解释又觉得徒劳。
“与任何人都无关,仅仅是因为我不爱你了。”
贺敬生看着眼前的女人,心里莫名感觉一阵发慌,他的语气下意识地带上了安抚。
“妍妍,别闹了行吗?”
“我还是爱你的。”
这句称呼出口,谷妍有一瞬间的泪目,她攥紧衣角,面上仍强撑着。
“爱?”她重复一声,继而叹息,“贺敬生,你有什么脸面说你还爱我?”
“你爱我,所以你接二连三地找小情人,纵容你的女人闹到我面前让我难堪?”
“你爱我,所以你宁愿陪别的女人产检,都不愿意回家看一眼发高烧的糟糠之妻?”
贺敬生吞咽了一下口水,喉间干涩,竟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谷妍仰头,拼命抑制住眼角滚烫的泪意,“这就是你说的爱我。”
“我们纠缠了整整十年,正如你所说的,我不再年轻,没有下一个十年给你挥霍了。
谷妍不明白,为什么始终走不出那段烂感情的人,只有她一人。
她拎包缓缓起身,最后递给他一份文件,脸上的笑温柔体面。
“贺敬生。”
“我打算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贺敬生盯着女人纤细的背影,仿佛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正在慢慢流逝。
他打开文件袋,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以及——
一张妊娠终止报告单。
正午的阳光刺眼,贺敬生猛然站了起来,只觉得鼻腔发酸,心脏骤停。
谷妍的信息恰时发了过来。
“贺敬生,是你,亲手杀死了你的孩子。”
“你的骨血,我嫌脏。”
他有耐心陪她闹
7.
回家乡的高铁上,透过车窗,谷妍的心很平静。
年少时,她曾经为了一个盛大而虚幻的梦想,心甘情愿地嫁给贺敬生,当起了家庭主妇。
偌大的京榆城终究是富贵迷人眼,让人乱了心智,忘了初心。
贺敬生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她也曾想过就如此算了,毕竟这么多年都忍了过来。
后来,有那么一瞬间,宝宝在肚子里发出第一次胎动,谷妍突然热泪盈眶,这是她的骨肉啊。
可能是心灵感应,决定打胎的前一天晚上,谷妍做了一个梦。
梦里,穿着白衣服的小天使转身朝她挥了挥手,“只有爸爸爱妈妈,宝宝才愿意来到这个世界上。”
“我要走啦,你走不走?”
谷妍在梦里发颤,她突然不想继续了,因为后半辈子一眼望得到头,可恨又可悲。
倏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男人的声音极其平静,又透着一股极致的隐忍,咬牙切齿地开口。
“在哪儿?”
谷妍没回话,偏头看向车窗,呼啸而过的风景转瞬即逝。
“谷妍,你以为你是谁?没经过我的允许,私自打掉我的孩子,还学会离家出走了!”
“你现在多大了?马上三十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样去哄你吗?”
“我告诉你,无论你逃到哪里,只要我想找,总归能找得到。”
电话那头,男人压抑着震怒又烦躁的情绪,如同冰层下波涛汹涌的河水。
谷妍垂眸,声音很轻很轻,“贺敬生,我们好聚好散,行吗?”
听着女人沙哑的嗓音,贺敬生心里突然升起一丝惭愧。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谷妍内心敏感又脆弱,失去孩子的疼痛,她不比他少一分。
沉默良久,谷妍率先开口,“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字了,你看一下没什么问题,把字也签了。”
“等我回来,我们就去办离婚手续。”
心脏像是被密密麻麻戳了个孔,四面八方都漏风,贺敬生脸都气白了。
“离婚?谷妍,你自己说可不可笑?”
“我好吃好喝地养着你,让你享受属于贺太太的荣光,在家里高枕无忧,外面有多少女人羡慕这个位子,你知道吗?”
“是,我先对不住你,可我也只是犯了世界上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还没到打入死牢、不可饶恕的地步!”
“在公司上市这个关节点上,你要跟我离婚?养不熟的白眼狼!”
“像我们这种人家,圈子里多的是,早就已经貌合神离、各玩各的,那是因为一旦离婚就涉及财产分割,动辄伤筋动骨,你不明白?”
那头的话还没说完,谷妍嘴角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是啊,商人重利轻别离,贺敬生这人从来都只会做利己的事情。
也怪这么多年,他们之间除了爱情,其他的牵扯和羁绊都太多太多了,剪不清理还乱。
“妍妍,别闹了,好吗?”
“只要你肯回来,再给我生一个孩子,我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谷妍心里自嘲地笑了下,觉得这人简直是不可理喻。
他跟她就到这儿,没什么好说的。
贺敬生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嘟嘟的声响,谷妍把电话掐断了,顺手拉进了黑名单。
总裁办,贺敬生站在落地窗前,下颌线条紧缩,漆黑的瞳孔里翻滚着铺天盖地的复杂情绪。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电脑屏幕被砸坏,桌上的东西撒落了一地,外面的小秘书吓得心惊胆战。
一阵冷风吹过,贺敬生慢慢冷静下来,心想女人有点脾气也算正常,他让她发泄。
更何况,十年了,没人比他更懂得谷妍有多爱自己。
闹吧,他有耐心陪她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