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孩子各方面指标还可以,但孕妇本身要多吃点,注意休养。”医生说完递过报告单。
顾时年谢过医生,拿着报告单出了病房。
刚到停车场,便看见林若瑄倚在车旁,手里拿着一支烟。
她一身高定西装裙,搭配精致的珠宝,脚下踩着高跟鞋,自信而高雅。
林若瑄只看着烟蒂,默默出神,并没有点燃。
听见脚步声,林若瑄回眸,将烟扔掉走过来:“拿到报告了?”
“嗯。”望着女人的深沉美眸,顾时年一阵恍惚,此时的场景又与前世重叠一起。
他们的婚姻是一个意外,林若瑄是为了孩子才跟他结婚的。
上辈子的婚姻,相敬如宾过了十年,她尽到了妻子与母亲的责任。
可最终还是离婚的结果。
因为林若瑄从始至终,爱的都是另一个男人。
重来一世,自己还要在这样的婚姻里重蹈覆辙吗?
林若瑄接过他手里的报告单,又问:“医生怎么说?”
顾时年回神,看了一眼她的小腹,只说:“医生说很健康。”
林若瑄也没要报告单看的意思。
等他上了车,限量版的迈巴赫行驶在路面上。
林若瑄:“去缘一阁,我已经让徐特助在那里订了孕妇餐,陪我吃个饭。”
“好。”
这时,电话声响起,说曹操曹操到。
徐特助的声音响在密闭的车内:“总裁,钱打过去了。”
顾时年心头一紧。
连忙追问:“是不是我父母又来要钱了?”
林若瑄顿了下,随意道:“嗯,你爸妈说是你弟弟要做生意,要了笔钱。”
顾时年顿时感觉心口一股郁气翻涌。
忍不住质问:“不是说了不要给钱吗?”
他的父母从小便偏心弟弟,趴在他身上吸血还不够,自从他结婚,伸手对象就变成了林若瑄。
林若瑄却只淡淡道:“一点小钱罢了。”
顾时年想说什么,张了张唇,又咽了下去。
他要怎么跟她说,一年前,他就用三百万买断了他和顾家所有的情分。
他省吃俭用,用所有积蓄,就是为了和这吸血的家断开。
前世就是这样,她的纵容,让他父母越发嚣张贪婪,最后甚至闹上了新闻。
明明有很多种解决方式,林若瑄却选了最不耗费心力最好打发的一种。
说到底,只是因为她不在意他罢了。
缘一阁很快就到。
穿过小桥流水来到包厢。
坐定后,林若瑄却提起另一件事:“你和我在一起,不需要太劳累,这段时间工作先放放,带带新人,新秘书我已经再让徐特助招了。”
顾时年轻嗯了声。
他大学毕业就进了林氏集团,给林若瑄做了五年总裁秘书。
如果不是三个月前醉酒滚到一起,林若瑄意外怀孕,怕是永远都保持上下属关系。
等他回神,菜上齐了,菜色很丰盛,全是温补清淡的膳食。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林若瑄眼神示意一下:“你先吃,我接个电话。”
说完大步走出包厢。
顾时年随意夹起一口鱼下去,反胃又立马涌上来。
他捂着嘴跑进卫生间,生呕不止。
明明不是他怀孕,林若瑄的孕反,都出现在了他身上。
医生说,这是妊娠伴随综合征,丈夫太爱妻子,就会引发这种症状。
吐完,顾时年面色苍白的出来,只能摸着肚子苦笑。
走过转角,顾时年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听说你结婚了?”
他浑身一震,再也不能前进一步。
透过盆栽树枝缝隙,他看见一男一女站在窗台边。
林若瑄单手靠在栏杆上,一个穿着白色夹克衫的男人站在她的面前,不过两拳之距。
陆景琛!
那个林若瑄离婚后再嫁,爱了一辈子的男人!
林若瑄不语。
顾时年就见陆景琛直起身,苦涩一笑:“出国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
“是吗?”林若瑄终于有了反应,抬起头,语气不明。
陆景琛又深深看了她一眼,却是背过身,清冷嗓音带有一丝悲哀。
“你心里还有我吗?”
一瞬间,顾时年的心紧紧被攥住,几乎快要呼吸不过来,他不敢再听下去林若瑄的回答,转身就想离开。
但她的回答还是无情地传进耳里。
“从来都是你。”
这句话彻底击溃顾时年的防线。
从来都是你。
他细细咀嚼这句话,自虐般一句句回荡在脑海。
不知走了多久,他无力靠在走廊扶手上,眼神麻木无神。
林若瑄的心里住了陆景琛,没有顾时年的位子。
他占着她丈夫的位置又能怎么样?
纵然再努力,她也不会爱你。
前世那悲哀的十年,你还没过够吗?
顾时年自嘲一笑,心中有了主张。
不如放手,放过彼此,成全他们。
这时,手机铃声传来。
是林若瑄。
顾时年手一抖,直接挂断。
随即短信发了过来。
【去哪里了?】
顾时年环林四周,发现自己竟无知无觉的快走到店门口。
但他没回短信,只当没看见。
因为他现在不想看见这个女人。
另一边,林若瑄看着没回的短信,眉头紧锁。
深夜。
开门声响起。
沙发上的顾时年转过头,就见林若瑄踢掉高跟鞋走进来。
两人的眼神碰撞在一起,气氛顿时凝滞。
林若瑄面色无常,随意问:“怎么还没睡?”
顾时年也收回视线,他早已经平复心情,便如往常一般回道:“睡不着,看会电视。”
林若瑄却走过来坐在了他的对面,顿了顿便道:“今天在饭店偶遇到了景琛,没想到他回国了。”
这是……解释吗?
顾时年惊讶抬眸,有点不确定和一丝希冀。
接着,却听林若瑄又说:“我和他已经没什么了,你不要去打扰他。”
语气中的警告意味明显。
顾时年愣住了。
极度荒唐之后感受到的是难以言说的刺痛。
他红着眼,极力压着声音的颤抖问:“如果……他在三个月之前回来,你还会和我结婚吗?”
林若瑄看了他一眼,只是说:“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夫妻,多么亲密又生疏的词。
前世做了十年夫妻,才知道至亲而至疏。
直到离婚那一刻,他都没能问出那个问题——林若瑄,你对我顾时年,有没有过一丝的喜欢?
看着林若瑄离去的背影,顾时年莫名有种疲倦。
这一晚,他睡得很不踏实。
一会儿是上辈子林若瑄离婚决然的背影。
一会儿又是他父母扯着陆景琛,喊着小白脸时,林若瑄失控的眼眸。
等他醒来,林若瑄已经走了。
顾时年打起精神,穿戴整齐准备上班。
林氏集团,秘书部。
看着顾时年与徐特助交接工作。
顾时年的同事兼好友张平,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
“怎么回事,你离职了?为什么要交接工作?你做了五年马上要升上去了,怎么就走啦?”
顾时年一脸无奈,拿出想好的说辞:“没有,我老婆怀孕了,只是调离岗位。”
“你老婆?怀孕!靠!你什么时候结的婚,和谁结的婚?!”
这重磅消息砸下来,惊得张平眼睛快要瞪出来。
“……三个月前。”
顾时年只回答了其中一个问题。
前世,他们隐婚十年,甚至到离婚,公司都没几个人知道。
公是公,私是私,是林若瑄的一贯准则。
张平简直要疯了:“太快了,之前都没听你说过,你们互相喜欢吗?没有爱情的婚姻就像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
顾时年只能说:“我老婆怀孕了。”
“怀孕怎么了,怀孕也可以打掉呀?谁规定了一定要生下来,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不要因为一时错误跟一个不爱的人绑在一起一辈子,到最后不是成怨偶就是离婚,结果不是一样?”
这句话让顾时年一下愣住。
心中蓦然涌上一股酸涩。
张平简直一语成谶。
前世不正是如此。
这时,徐特助打电话过来,“顾秘,麻烦来一下人事部,新秘书前来面试,您来把下关。”
“好。”
顾时年挂断电话,来到面试间坐定。
开门声响起,他抬眸,一袭熟悉的白色夹克映入眼帘。
陆景琛扬起一抹微笑:“各位面试官好。”
陆景琛自信大方,铿锵有力。
顾时年微微探头看向徐特助面前的简历,陆景琛的简历没有任何工作经历,倒写了不少才艺技能。
街舞,钢琴,绘画……
顾时年皱起眉,转头低声询问徐特助:“这个人既没有工作经验,专业也不对口,不应该第一轮就刷下去吗?”
徐特助摇头:“总裁钦定的。”
顾时年一怔,不由露出苦笑。
果然。
答案早在心中,他却又要自取其辱询问。
等陆景琛自我介绍完毕。
顾时年发问:“陆先生,你认为秘书职责是怎么样的?你能否胜任呢?”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毫不留情。
陆景琛一愣。
随后自信一笑:“我虽然没有工作经验,但会四国语言,并且我学习能力强。”
陆景琛顿了一下,随即抬眸盯着顾时年的眼睛,意味不明:“我听说顾秘书您之前也是一毕业就入职贵集团,也是凭借四国语言拿到offer,相信我也能胜任。”
顾时年沉默不语。
这相似的场景,让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向五年前。
当初,他意气风发,过五关斩六将,通过层层面试来到林若瑄面前。
她也是问了这句话,然后改变了他的一生。
然后,时光往前走。
他由下属、丈夫,变成前夫、故人……
待顾时年回神,陆景琛已经离场。
第二天,人事通知便下来了。
林若瑄直接拍板过。
跳过一二三等秘书职位,陆景琛直接胜任她的贴身秘书,当天就上任跟随林若瑄出差了。
顾时年听到这个消息,愣住了。
他从三等秘书到贴身秘书花了一年,才走到林若瑄的身边。
而陆景琛,只需要她一句话。
顾时年只觉得无奈,莫名的苦涩绞紧他空空的心。
一周后,林若瑄终于回来了。
顾时年整理着项目书,准备找她签字。
这个项目,他跟进了一年多,将近十几亿的项目,就差一个收尾。
前世便是如此,只要做完这个项目,待她生完孩子,自己就能成为项目部经理。
这大概就是人们说的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吧。
路过茶水间,顾时年隐约听见里面的八卦声音,不由停下脚步。
只听张平愤愤说道:“我的天,你们知道吗?听说那个姓陆的关系户是林总初恋!”
另一个人揶揄道:“这是要破镜重圆的节奏?”
“可林总不是结婚了吗?”
“哎呦,豪门婚姻啦,有名无实咯,我听这次跟着去出差的杨秘说,林总还特地为了那男的包场了米其林三星餐厅呢!”
“啧啧啧,这是出差还是约会呢?把正牌老公往哪里放啊……”
一字一句扎入顾时年心里。
他紧攥手中的项目书,喉咙像被什么哽住,每一次呼吸都刺痛。
半晌,他才回过神,慢慢抚平褶皱的页面。
没事。
反正都打算离婚了,他们如何不关他的事。
平复好心情,他坚定走向总裁室。
正想敲门,门从里开了。
陆景琛站在门口,看到门外的他,笑了一下。
这个笑却莫名让顾时年心中一沉。
他缓缓走进办公室。
就见林若瑄头也不抬地写着什么,很是忙碌。
他也不废话,快速说道:“林总,众城的项目只剩收尾了,您看下,没有问题就可以签字了。”说完,将项目书放置在桌上。
林若瑄这才抬起头,可她看了一眼项目书,没有动作。
顾时年正疑惑,她的回复便如惊雷似的在室内炸开。
“这个项目接下来由陆景琛接手,你跟他对接。”
顾时年简直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为什么?”
林若瑄没有回答,只继续道:“后续工作由陆景琛负责上报,你暂时担任秘书培训一职。”
话落,她抬眸示意顾时年可以离开。
没有任何解释就要将他的成果拱手让人。
顾时年只觉一股火冲上头顶:“凭什么!我为了这个项目努力了一年多,前前后后花费多少精力,凭什么陆景琛一来就得让给他?!”
林若瑄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他。
五年来,她还是第一次见顾时年这么愤怒。
诧异一瞬,她皱起眉,沉声道:“我知道你功利心重,经理的位子会留给你,但这个项目,陆景琛比你更适合。”
她理所当然的回答,扎得顾时年的心一阵猛痛,痛的张不开嘴。
这时,林若瑄又缓和语气:“陆家跟众城董事长是世家,他来跟进最为稳妥。”
顾时年霎时红了眼,语气更是冲:“没有陆景琛,项目不也只剩下收尾了,你跟我说你没有私心?你就是徇私,想让他来吃这个功劳!”
“顾时年!”林若瑄脸色变了。
顾时年红着眼不甘的看她。
林若瑄冷声道:“你现在在感情用事,即便你谈下这个项目,我也怀疑你能否胜任经理这个岗位。”
“这里是公司,不是吵架的地方。”
听到这话,顾时年一瞬间像被扼住心脏,快要呼吸不上来。
他愤然转身离开。
越走,委屈越发涌上来。
他一年多的努力,无数次的加班熬夜,饭局上强撑的应酬……
就换来林若瑄一句功利心重和感情用事!
走着走着喉咙涌上恶心,顾时年连忙捂住嘴奔向卫生间。
可趴在洗漱台,想吐又吐不出来,哽着不上不下,极为难受。
顾时年缓了好一会儿,才虚弱起身。
镜子里浮现他憔悴的脸,林若瑄怀孕这些天,他反而瘦了憔悴了,现在看着狼狈极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上辈子身体出问题就是这阵子闹的,他得好好养身体。
再忍一忍吧,等林若瑄生下孩子他就提出离婚……
顾时年打起精神回到工位上。
便见陆景琛缓步走过来:“顾秘,林总让我来对接项目。”
顾时年冷着脸把资料放在桌上:“全在这,不会再问我。”
“谢谢,顾秘做得真仔细。”
陆景琛笑得越发灿烂,顾时年深呼吸好几口才压下胸口憋闷。
从这天后,顾时年开始有意识疏远林若瑄,同处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不见,每天说话却不超过十句。
就这样冷冰冰过了一个月。
这天下班,张平陪着顾时年等电梯,收到一条消息,有些诧异。
“老顾,今天众城的项目签合同了,他们说聚餐呢。”
顾时年心一沉:“是吗?”
他掏出手机,没有任何人通知他。
他静静看着,面无表情,随即嗤笑一声放进口袋里。
张平见状,惊讶道:“没喊你?”
见顾时年不说话,他顿时气得鼻子都快歪了:“我真的服了,你忙前忙后一年,功劳让给别人就算了,连顿饭都吃不上……”
这时,“叮”一声。
电梯打开。
里面满满一群人,为首便是林若瑄和陆景琛。
张平的余音响彻四周:“……连餐饭都吃不上,真是没有良心!”
所有人面面相觑。
气氛尴尬至极。
却是陆景琛率先笑着开口:“顾秘,哦,不对,听说顾老师老婆怀孕了,不回去照顾,怎么下班这么晚?”
他神态的关心不作伪,但不经意更换的称呼让顾时年刺耳不已,脸色苍白,身形踉跄一下。
林若瑄上前,似要扶他。
顾时年稳住身体,退后一步躲开:“多谢关心,就不打扰你们聚餐了,我先走了。”
说完,扭头就走。
林若瑄看着顾时年躲瘟神一样的背影,面色晦暗下来。
晚上,林若瑄回来,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第二天。
顾时年正在收拾资料,听见总裁办门口传来阵阵嘈杂声。
他疑惑走到门口,竟见林若瑄和陆景琛面前围着一群人,吵着什么。
走到林若瑄旁,顾时年低声问道:“怎么了?”
林若瑄侧头,正要说话,却被打断。
为首的女人高声怒喊:“又来一个,林总,你说,负责人是他还是他?”
一边说一边指着顾时年和陆景琛。
林若瑄压着怒意,侧头转向顾时年:“是他,但是……”
话未完,下一秒,“啪”的一声。
一记耳光甩在顾时年脸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
顾时年捂住脸,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脸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你怎么负责的!居然能把我们公司名字都打错,你知道发布文件一出,我们闹了多大笑话吗?”
林若瑄上前一步挡住顾时年,安抚道:“文总,你冷静一下,这件事会给你一个交代……”
等这群人好不容易被劝走。
顾时年坐在总裁办公室里,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林若瑄才开门走入。
“没事吧?”
顾时年没有抬头,脚步声来到他面前。
下一刻冰袋出现在眼前,他抿唇接过,轻轻敷在脸上,感觉脸上的火辣减轻一点。
顾时年深吸一口气,抬头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林若瑄将项目书递了过来,按了按眉心:“你自己看。”
接过项目书一翻,顾时年脸便一沉,合作公司名称居然打错了一个字。
林若瑄声音冰冷:“这部分是张平负责的,出了这么大的篓子,这季度绩效扣除……”
不待她说完,顾时年从报表抬头,紧急打断:“谁告诉你的?陆景琛吗?”
“张平不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这部分在交接给陆景琛之前,我都检查过,没有任何错误。”
林若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是你朋友,你不要偏袒他。”
顾时年气笑了:“到底是谁在偏袒谁,你让陆景琛进来跟我对峙。”
林若瑄沉声道:“顾时年,适可而止,公是公,私是私。”
顾时年攥住双拳,猛地站起来,紧紧盯着林若瑄的眼:“林若瑄,你扪心自问,你现在公私分明吗?陆景琛就是在甩锅,你看不出来吗?”
林若瑄开始不耐烦了:“陆景琛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他不会做这种事。”
一瞬间,顾时年只觉心好像都被刺穿。
痛意席卷全身,如同火烧一般一步步侵袭,让他无处可逃。
他死死攥住手,指甲陷在肉里,疼痛让他清醒。
从喉间挤出声音:“是不是他无论做什么,你都相信他?”
林若瑄看着他骤然红了的眼,莫名觉得烦躁起来。
良久,她按了下眉间,压低了声音:“这只是件小事,你没必要在这吵来吵去。”
看着眼前袒护陆景琛还不自觉的女人,顾时年不由得嗤笑出了声。
笑声里更多的是无法被排解的苦涩。
小事?
他的脸还在痛,替陆景琛挨的巴掌印还清晰着挂在脸上,她看不到吗?
顾时年只觉全身都被无力包裹着。
他累了,不想再继续跟她争论另一个男人。
最后深深看了林若瑄一眼,顾时年毫不留恋的摔门而去。
刚出门,迎面便撞上陆景琛。
他笑了一下,丝毫没有影响,还热情招呼:“顾老师。”
但顾时年已经看清了他笑容下的卑劣,没有理会冷脸离去。
晚上。
林若瑄忙完工作,11点才回到家。
一打开门,入目却是顾时年端坐在餐桌前,桌上竟摆满了她喜欢的菜。
她一怔:“这是?”
“回来了?坐吧。”顾时年面色平静。
林若瑄大步上前,借着灯光,发现了不同。
顾时年收拾得很清爽干净,穿着崭新的西服,这种场景她只记得结婚当晚才出现过……
林若瑄有些迟疑地皱眉坐下来:“你这是做什么?”
顾时年举起筷子,说道:“吃饭吧。”
林若瑄却没有动筷:“我吃过了……”
话到一半,就被顾时年直直打断:“不行,你必须得吃。”
林若瑄心莫名一沉,眼神深邃地看向他。
顾时年笑了一下,眼底翻涌着不知名的情愫与释然。
“林若瑄,吃完这顿散伙饭,我们就离婚吧。”
话音一落,室内安静无声。
林若瑄蹙眉片刻,有些烦躁按下眉间:“你不要开玩笑。”
玩笑?
顾时年久久看着眼前漂亮的女人,满心都是酸涩。
他做了她五年的秘书,熟悉她的一举一动。
他记得醉酒那夜的沉沦,也记得她说想要嫁给他时的诚挚,前世孩子出生时的笑容。
点点滴滴让他以为,他们的婚姻是一点感情的。
直到陆景琛的出现,将他的所有幻想打破……
顾时年红了眼,莫名的悲伤弥漫了他的全身,一股不甘的冲动冲刷着他的心。
顾时年突然问道。
“林若瑄,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林若瑄愣了。
她直直看向顾时年猩红的眼,半晌,她移开视线,淡淡道:“如果我知道这个事情,我不会和你结婚。”
心脏处像被人硬生生掏空了一般,剧痛蔓延。
得到早就预料的答案,顾时年再也坚持不住体面,一滴泪涌出眼眶。
男人泪眼的绝望,那么浓郁,几乎要把人溺死。
林若瑄心顿了一下,陌生的情愫让她想要避开。
“我还有事,你好好休息。”
说着,起身就要走。
见她想要离开,顾时年上前一步拉住她,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你告诉我,在向我求婚的时候,你真的没有半点喜欢我吗?”
林若瑄垂眸,不顾他紧紧攥住的手,残忍的抽离。
“我们俩之间有个孩子,离婚的事情你再考虑清楚。”
留下这句话,她离开了家。
时针渐渐走向十二点。
顾时年呆坐桌前。
直到手机铃声一遍又一遍响起,他终于动了动。
看着屏幕上顾母的名字,他闭眼挣扎了一会,接通了。
“顾时年,你弟要结婚了,玉轩苑的那个小区不错,快让林总再打钱过来啊!”
听着母亲理所当然的语气,顾时年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
只轻轻说了一句:“没钱。”
“什么没钱?顾时年!别以为榜上女富婆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我不会给的,我们要离婚了,你们以前吃的也最好全吐回去。”顾时年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道。
“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林若瑄在外面偷人了!”
手机那头发出震天惊呼声,接着话锋便一转。
“有钱女人不都这样,她肚子里可有我们顾家的种!你也是不争气,孩子都让她怀了,还抓不住女人的心,趁着现在还没生,多捞点钱才是正事懂不懂……”
顾时年无声笑了,笑着笑着泪水再度落下来,手无力松开手机滑落到地上。
“嘭”的一声,打碎了他的最后一丝希冀。
他不明白,前世的他到底是怎么坚持的那十年?
可他知道,上天让他重活一次,他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第二天。
顾时年刚到公司,却感觉异样的目光紧紧跟随。
隐隐约约的声音飘了过来。
“你是没听到,那一巴掌可真响。”
顾时年脚步顿住。
“可不是,我要是他,哪有脸在公司待下去。”
“别说了,他够可怜了,不仅被总裁的情夫摘了桃子,还白挨一巴掌……”
同情的话语,比嘲笑更让人觉得可悲。
顾时年苦笑,紧紧攥着公文包,身形不稳地离开。
落座后,陆景琛走了过来。
他将文件放下,温声道:“顾老师,这是张平的处罚通知,要扣半个月的工资,签个字吧。”
顾时年冷冷看了他一眼,“我签不了,你让林总签吧。”
陆景琛又笑了一下,意味不明:“好的,顾老师。”
随后轻快走进总裁室。
过了一会,林若瑄和陆景琛肩并肩走了出来,两人不知在说什么,姿态亲密。
就在这时,电梯口突然出现吵闹声。
顾时年追出门,惊了。
只见顾母怒气冲冲上前,“啪”的一声就甩了陆景琛一巴掌!
“就是你这个小白脸,勾引我儿媳妇,不要脸的鳖孙!”
顾时年顿时脸色大变,上前拉住他:“妈,你在干什么?!”
“不争气的东西。”
顾母却一把甩开他的手,上前拉住林若瑄。
“儿媳妇,我今天就是来要个说法,你还怀着我儿子的孩子,你却跟这个小白脸眉来眼去,你今天不把这个小白脸赶走,这事没完!”
这惊天消息如同惊雷响彻上空。
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满脸不可置信。
林总和顾秘!是夫妻?!
所有人惊呆了。
但碍于林总在场,只能用挤眉弄眼表达内心。
顾时年还在发蒙,就见林若瑄冷冷扫了顾母一眼,一把抽回手。
顾母哎呦一声被甩开。
陆景琛则含泪开口:“这位女士,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但我和林总只是前男女友的关系,现在我们清清白白。”
他停了下,瞥着顾时年,说:“如果有些人想找我麻烦,大可面对面对峙,不必做这种下作的事情!”
顾母气得又想打他,刚举起手来骂道:“嘿,你这个小鳖孙……”
林若瑄脸色已经黑透了。
她直接上前推开顾母,冷声呵斥:“保安,把人赶出去,以后不准放她进来!”
顾母大喊大叫着被架了出去。
顶层办公室恢复平静,但此刻气氛却比之前更压抑,一股风雨欲来的意味。
顶着无数炙热的目光,顾时年想解释。
张了张嘴,林若瑄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带着陆景琛头也不回地走了。
……
【我的天,惊天大瓜,林总顾秘隐婚生子,婆家上门怒打男小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吃哪个瓜?】
【不对呀,顾秘跟了林总五年,以前一点苗头都没有,这怎么突然结婚就有孩子了。】
【谁是小三还不一定呢,说不定顾秘在中间掺和一脚呢?看林总那个样子,对顾秘没什么感情呀】
张平看着群里越发离谱的发言,怒道:“她们胡说什么,乱造谣。”
说着,就要打字澄清。
顾时年摇头制止:“你说了,她们也不会信。”
张平把手机放下,纠结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和林总到底怎么回事?”
顾时年沉默了。
半晌,才恍惚说出一句:“……你说得对,没有感情的婚姻是不能长久的。”
男人的脸色惨白,周身寂寥,像是要碎了一样。
张平看着眼前的顾时年,满是心疼:“那你……打算怎么办?”
顾时年抿嘴,撞见张平担忧的眼神,心中一酸,安抚道:“没事,我会处理好的。”
他恍惚一瞬,随后神色坚定。
这一次,他要为自己而活。
……
回到家,顾时年在挂断顾母无数个电话后,直接拉黑不理会。
晚上10点,林若瑄才回来。
顾时年迎上前,想好好跟她解释清楚,林若瑄却先一步冷冷开口:“钱已经打给你妈了,以后不要再去打扰景琛。”
话落,顾时年脸色一僵。
又给钱了?
一股怒气瞬间上涌堵在心口。
顾时年深吸一口气,才压住怒火:“不管你信不信,我妈不是我找到公司的,我也没有针对陆景琛,还有,我说过,不要再给我妈打钱……”
林若瑄只有冷冷一句话打断他:“顾时年,你不要让我后悔和你结婚。”
顾时年呆住。
这句话简直像一道闪电,狠狠击中他的头,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心脏麻痹震慑得动弹不得。
林若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望着眼前空荡荡的房子,他才后知后觉感到漫入骨髓的疼痛。
第二天是林若瑄产检的日子。
顾时年给林若瑄发了几条信息,均未回复。
他眼眸一黯,一个人打车去了林若瑄产检的医院。
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接听后却发现是猎头的电话。
“顾先生,知道了您的困境和委屈,您有没有兴趣考虑其他公司呢?”
“和信的老总很欣赏您,您在那里能有更好的发展,邮件已经发给您,期待您的好消息。”
顾时年有点惊讶,回道:“多谢,我会好好考虑的。”
拿起手机打开邮箱,赫然躺着一则应聘文书。
年薪百万,涵盖公司公章,诚意十足。
他心里有些动摇了。
……
到医院,果然遇到了林若瑄。
两人气氛冷凝,一句话不说,但还是陪着她做完了产检。
产检完,林若瑄照例先出门,留顾时年一人与医生沟通。
他紧紧攥着病历本,从妇产科出来。
医生的话在顾时年脑海中回荡:最近要注意心情,孩子的胎不是很稳。
刚下到门诊付钱,一抬眼,眼前场景让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大概只有笑才能对眼前这荒唐场景做出回应。
——陆景琛搂着林若瑄,举止亲密。
陆景琛说:“你还记不记得答应过我,要给我一个家庭。”
林若瑄回答:“记得。”
陆景琛又问:“如果这个孩子是我的,你会离婚和我结婚吗?”
林若瑄一怔,想说什么,一转头正正撞上顾时年直直的目光。
四目相对,林若瑄愣了一下。
顾时年竟笑了一下:“好巧。”
每个人的痛阈值都有一个界限,痛到顶了就不痛了。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面对此时荒诞的一幕,自己居然可以如此平静。
陆景琛眼底一丝尴尬闪过,很快又掩埋下去,他温和一笑:“抱歉啊顾秘,刚只是在开玩笑,你不会介意吧?”
顾时年只直直看向林若瑄,声音很轻:“我觉得应该不是玩笑吧。”
他说完,甚至又笑了一下:“你们继续。”
话落,顾时年转身就走。
越走越快。
突然,一只手猛然拉住他。
他被迫停下回望来人。
林若瑄看着顾时年通红的眼眶,只觉口干舌燥,声音不由放轻:“对不起,景琛发烧了,他在海市没有朋友,正好我也在医院,所以去看看他,刚刚只是玩笑……”
这一刻,顾时年觉得,林若瑄的歉意,比她的冷言冷语还像刀。
12月的冷风,带走顾时年身上最后的一丝温度。
他从喉间挤出声音,沙哑得厉害:“不用道歉,你去陪他吧。”
林若瑄顿住了。
顾时年又笑了,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艰涩。
“林若瑄,你有没有听人说过,三个人的关系里,不被爱的那个人才是第三者。”1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像第三者一样?”
他问得真心实意,林若瑄听得死死拧紧了眉。
她下意识否认:“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
这句话说的顾时年又想笑了。
短短几分钟,他都快笑累了。
前世,林若瑄和他离婚后,迫不及待就和陆景琛结婚。
胡说八道几个字,应该说的是她林若瑄。
顾时年摇摇头,一字一句说得清晰:“你上次说离婚的事让我考虑清楚再决定,我现在想清楚了。”
“过完这个年,我们就离婚吧。”
给彼此一个体面,也给他对她的爱最后的缓期。
说完,顾时年径直走入人群。
林若瑄凝望着那逆着人流决然的身影,心莫名一空。
可不知为何,脚步却再也迈不开。
次日的天空黑压压的。
一大早,顾时年收到通知要召开董事会。
顾时年刚走进会议室,一抬眸,脚步一顿。
只见所有董事几乎到齐,他扫视一圈,林若瑄在主位,陆景琛在侧位,每个人都表情严肃,充斥着恭候多时的意味。
顾时年心里“咯噔”一下。
坐定后,一名董事果然率先发难:“顾时年,有人举报你在一年前‘美林酒店’的项目,涉嫌贪污回扣,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顾时年脑袋空了几秒,随即不敢置信道:“什么?贪污?”
他压下荒谬的情绪,冷静道:“我不知道谁举报的。但首先,这个项目完结时所有账目经过财务审核,之后的报告书我也都交接给了陆景琛。”
讲到这,他停下扫视一圈。
“我自问在职期间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在一切没有证据的情况,公司竟然如此大的阵势向我兴师问罪。”
陆景琛却在这时说:“我没有收到‘美林酒店’的交接文件哦,顾老师,你没有把这个文件交接给我。”
顾时年望向神态自若的陆景琛,一下明白了。
恐怕连举报都是这个南人在做局。
他冷笑一声:“陆秘书,讲话是要负责的,你能为这句话负责吗?”
陆景琛被呛到,却是轻声细语道:“顾老师,我只是个新人,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咄咄逼人。”
他的楚楚可怜更显得顾时年咄咄逼人。
顾时年不想和他再无意义地争辩,直接看向林若瑄:“林总,文件在我这从未出过错,交给陆秘书后却不见了,追究的不该是他的责任吗?”
闻言,陆景琛脸色瞬间白了。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坐在主位的林若瑄。
林若瑄面容晦暗,顾时年看不懂她的神色。
半晌,使她吐出一句冰冷的话:“顾时年,暂时停职调查,这段日子不必再来公司。”
顾时年直接愣在当场。
这一瞬,他不知自己是愤怒更多还是悲哀更多。
他只听见自己冰冷的质问:“你就非得这么护着他?”
瞬间,会议室静得可怕。
林若瑄感受着众董事各式各样的眼神,深深看了眼顾时年,终是冷冷道:“你的银行流水显示,在一年前,打了三百万给你家人,这钱从哪来的?”
这句话如同一个榔锤重重击中顾时年。
她对他居然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他紧紧攥住双手,一字一句问道:“钱是我存下的,你信不信?”
林若瑄只是沉默。
这沉默像刀一样连血带肉剜掉顾时年整颗心,她不信任的目光,让顾时年的一直挺拔的脊梁都难以维持。
他的唇发着抖,非得死死攥紧手,才能让眼泪不在此刻掉下。
良久,顾时年才深吸口气,直起身扫了一圈董事会的人,认命道。
“我接受这个决定。”
他再也不看一眼林若瑄,径直走出门。
迎着无数或惊讶或鄙夷的目光,顾时年走到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张平担心地跑过来,显然已经收到消息,他小心翼翼道:“老顾,你没事吧?”
顾时年缓慢地摇头,什么都没说。
他如同一条落败犬,灰溜溜的狼狈窜逃。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去哪里。5
浑浑噩噩回到家,却见顾母站在门前,嘴里骂骂咧咧的。
一见到顾时年,顾母眼睛一亮,立马冲上前:“顾时年,林若瑄只打了一半的钱,我找她要,每次都是那个小白脸接的,居然还把我拉黑了!”
又是钱。
自他成年后,除了要钱,顾母好像没再跟他说过一句其他的话。
顾时年白着脸,不抱希望,但还是问了出来:“妈,除了钱,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了吗?”
顾母却翻了个白眼:“说什么!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你弟弟的房子等着付尾款呢!既然林若瑄不给,你就给你弟补上!”
顾时年彻底心冷:“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一年前那三百万,我们已经互不相欠了。”
这话一出,彻底点燃战火。
“我是你妈!你敢这样跟我说话!”顾母表情瞬间突变,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刀来。
“给我!”
她狠狠地上前一把抢夺顾时年的公文包。
顾时年蒙了一下,下意识往回扯。
一股推力让他狠狠往前一扑。。
腹部剧烈绞痛,好像有什么插进去了!
他痛地直冒冷汗:“120,妈……打120。”
看到的,却是顾母逃窜的背影,甚至跑前还不忘捡起他的公文包。
顾时年举起的手,颤抖着放下了。
一刹那,不知是生理还是心理,无尽的痛意涌上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顾时年忍着痛意爬向拿到手机。
血迹随着匍匐地拖出一条鲜红的刺眼的血路。
“滴~呜~滴~呜~”
救护车的声音响彻小区上空。
送进医院时,顾时年痛的已经睁不开眼睛了。
“联系上病人家属了吗?病人情况危急,需要马上签字动手术。”
“医生,病人母亲的电话打不通。”
“打他老婆的。”
过了不知多久,护士着急的声音传来:“他老婆电话不接,短信也没回,怎么办医生?”
顾时年鼻子插着吸氧管,颤巍巍伸手:“给我打。”
他眼前一阵一阵的黑,索性闭上眼睛等待。
“滴~滴~滴~”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无人接听。
他麻木的固执的一遍一遍的打。
终于,接通了。
顾时年用尽力气想要说话,手机那边却传来林若瑄一句冰冷冷的话语:“还在忙。”
下一秒,电话挂断。
从希望到绝望。
顾时年的心瞬间跌落谷底。
一瞬间,他脸色唰的一下更白了,充满死气。
大滴大滴的眼泪流下来。
周边的护士都于心不忍,眼里满是同情:“怎么办啊医生?”
医生深深叹了口气:“送手术室,有什么事我担着。”
冰冷的手术台,几乎让顾时年血液凝固。
刺骨的寒冷裹挟全身,他想抱住自己,可早已无法动弹,只能任由温度慢慢消散。
感觉到什么在一点点流失,意识越来越昏沉。
两辈子的记忆交织浮现,他好像回到了跟林若瑄的初识——
高三的他,差点被顾母逼着辍学,是林若瑄如同一束光照进他压抑的世界。
她说:“以后我来资助你,你的人生要掌握在你自己手中。”
她曾是他的光。
可她又亲手把这光熄灭了。
隐约间,顾时年仿佛听到一个男孩清亮的嗓音:“时年……时年不能倒下……”
那是童年的自己。
那些难熬的岁月,他常常这样给自己打气。
顾时年泪水从眼角不断溢出。
他想活着。
他才重开一世,他还没看到自己的孩子出生,他想要掌握自己的人生。
他舍不得死……
老天爷,救救我吧……
开裂的嘴唇无声地祈祷着,他的意识却缓缓沉入无尽的深渊。
……
“前往芝加哥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即将起飞,请关闭所有电子设备……”
林若瑄挂断顾时年的电话。
陆景琛抱歉开口:“对不起啊,我不该没注意到顾秘的电话……”3
林若瑄深深皱眉,只觉最近皱眉次数越来越多,接着叹口气道:“下次注意。”
云层很美,却无心欣赏。
那个电话让林若瑄莫名不安。
等会儿下飞机再联系吧。
想着,她略带倦意闭眼。
一下飞机,一堆事情等着安排,陆景琛不太熟练,只得亲力亲为。
忙着忙着,就忘记回电话了。
第二天的商谈会上。
灯光璀璨,宴会厅装饰充满奢华与精致。
陆景琛穿着高定西服很是如鱼得水。
直到谈论项目时,却对商业名词磕巴起来。
林若瑄立即接过谈话内容。
合作负责人摇了摇头:“林,这个秘书差太多了,Mr顾呢?”
林若瑄抿着红唇,敷衍着过去了。
陆景琛眼眸一黯,咬着唇说道:“我会努力的。”
林若瑄抿了一口香槟,安慰道:“你才刚上任,慢慢来。”
话这么说,可思绪不由得飘散,顾时年在就好了。
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宴席过后。
林若瑄被灌了不少酒,头昏沉沉的,有些口渴,不由得呢喃道:“顾时年,水。”
扶着她的人停了一瞬,将她放在床上。
陆景琛看着眼前的醉酒的女人,狠狠咬了下牙,眼底嫉恨不已。
顾时年!又是他,真是阴魂不散!
他试探性喊了两声林若瑄,见人没有反应,竟是慢慢探出手解开林若瑄的上衣,又脱光自己后躺在被窝里。
打开相机,“咔嚓”两声轻响后,准备发送。
一只手从背后伸了过来,将手机一把拽走。
陆景琛转过身,就见林若瑄一脸阴沉地看着他的手机。
手机上显示发送对象是顾时年。
林若瑄脸色黑沉地逼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陆景琛浑身一颤,咬了咬牙:“……就是你看到的样子。”
男人的承认,如同一声雷炸开,将林若瑄混沌的思绪破裂开。
她心往下沉,不可思议道:“你还做了什么?”
见陆景琛不说话,她直接翻开手机,眼尖地看到‘美林酒店’项目举报顾时年那人的名字。
点开聊天记录一看,两人合谋的证据便赤裸裸刺入她眼里。
那人负责举报,陆景琛负责给钱。
如同一道闪电劈下,林若瑄彻底酒醒了。
她冷声质问道:“之前众城的事也是你做得对不对!所有事都是你故意针对他?”
陆景琛眼中涌上泪水,抓住她的手:“是,我只是迟了三个月,凭什么就要把你让给他!”
可在林若瑄眼中,男人满是泪水的脸,渐渐与顾时年悲伤却倔强的脸重合。
蓦然间,那些被她忽略的顾时年伤心委屈猛然清晰。
那一声声痛心疾首的质问:“你信不信我?”“我就像第三者一样”萦绕耳边。
林若瑄触电般甩开陆景琛的手。
直到此刻,她才猛然惊醒,顾时年被她伤透了心。
她寒声道:“陆景琛,你被解雇了。”
说完,她直接转身就走。
她拳头攥得死紧,越走越是心慌。
拿出手机,她直接拨打顾时年的电话。
可连续拨了几遍,都是无法接通。
林若瑄已经不安至极,可她甚至不明白自己在害怕什么……
一遍又一遍。
终于,电话接通了。
那头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你好,这里是第三医院,您是顾时年先生的老婆吗?很抱歉,你的丈夫因为大量失血,术中抢救失败,确认死亡。”